摘要: 许慎《说文》:士,事也。数始于一终于十。从一从十。孔子曰:推十合一为士。郭沫若研究甲骨文中的士字之后,发现没有上面一横,写作丄,便推翻了许慎的结论,郭沫若说士为牝器之象形。牝器者,就是男性生殖器的意思。经过郭沫若得出士为牝器之后,也的确合于事实。在《诗经》中通常多用
许慎《说文》:“士,事也。数始于一终于十。从一从十。孔子曰:推十合一为士。”郭沫若研究甲骨文中的“士”字之后,发现没有上面一横,写作“丄”,便推翻了许慎的结论,郭沫若说“士”为“牝器之象形”。牝器者,就是“男性生殖器”的意思。经过郭沫若得出“士为牝器”之后,也的确合于事实。在《诗经》中通常多用士与女对文,和今天所言男、女是一个道理。
进而“士”又引申为事君王之“士”。自西周至清亡国,士作为受雇于政府管理的官员,始终听命雇佣者帝王。春秋战国时期,士族想通过自己的知识改变社会。孔子说:“士志于道。”孟子也说:“士尚志。”什么意思呢?就是士想用超越世俗的“道”的方式,改变现实的世界。从制度层面看,士族并没有给专制制度注入新鲜的血液;从文化层面看,士族却是传统文化的载体。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说,由士族构成的政府机构,就是阻碍中国社会进程的主要因素?这个问题不在士,而在制度。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,中国士族中也出现了诸多不怕死、敢担当、有正义之士。
郭沫若早年著有历史剧《南冠草》,如果不因人废文的话,这部历史剧是值得一看的。其以气贯长虹、震撼心灵之笔触,讲述明末抗清复明义士夏完淳的故事。夏完淳出身士族,他的父亲夏允彝是江南名士、抗清志士,本身又是江南名士陈子龙的学生,并立志于与陈子龙一道抗清复明的事业。当他被捕之后,面对背叛明朝、投降清廷的洪承畴时,大骂洪承畴是汉奸、卖国贼之流,气得这位前朝重臣、降清之人暴跳如雷,拿鞭子抽打夏完淳。最后行刑之际,夏完淳昂然挺立,誓不下跪。“杀身成仁,舍生取义”在夏完淳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这一年他十七岁。夏完淳在狱中写下诗集名为《南冠草》,后交予其姊夏淑吉。郭沫若历史剧《南冠草》便以此得名。编《明诗别裁集》的清人沈德潜这样评价夏完淳:“十五从军,十七授命,生为才人,死为鬼雄。”这也是中国士族一流的人格魅力。
在明亡清兴之际这段岁月,让知识分子左右为难,涉及到人格尊严的还有钱谦益和柳如是夫妇。曾是陈子龙的旧情人、婉娈柔弱的柳如是劝告夫君钱谦益勿要投降清廷,不如以身报国,投水自尽。据《牧斋遗事》记载:“乙酉五月之变,柳夫人(柳如是)劝牧翁曰:是宜取义全大节,以副盛名。牧斋(钱谦益)有难色,柳奋身欲沉池中,持之不得入。”事实上钱谦益也的确出仕清廷一段时间,后致仕与柳如是一起致力于抗清复明之事。故后来清朝乾隆帝有称钱谦益“反复小人”一说,即指此事。
据徐树丕《识小录》记载:“柳姬(柳如是)者与郑生奸,其子杀之。钱(钱谦益)与子书云:‘柳非郑不活,杀郑是杀柳也。父非柳不活,杀柳是杀父也。汝此举是杀父耳。’云云。”柳如是与少年郎偷情,被钱谦益的儿子看到,将少年郎杀之。钱谦益反过来又教训了其子一顿。面对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,钱谦益是这样解释的:“国破君亡,士大夫尚不能全节,乃以不能守身责一女子耶?”堂堂男儿尚不能保全忠国大节,哪有什么理由和资格要求一妇人保持小小的贞节呢?后世史家称钱谦益此举实为“平而恕矣”。学者顾思齐评说此事道:“她(柳如是)虽不守妇道,却不亏大节,犹胜过以妾妇事异族的无数须眉男子。你可以说她是荡妇淫娃,可她也是英雄儿女。既然嫖娼的陈子龙——他是柳如是旧情人——可以是视死如归的烈士,则偷汉的柳如是不也可以是忧国忘身的奇女子吗?”
这段融汇爱恨纠葛、旷世之恋、士大夫人格独立等要素的事件,经大师陈寅恪先生《柳如是别传》发微,显著于世人。陈寅恪对钱柳评价极高:“十七年间,钱柳已由言情之儿女,改为复国之英雄矣。”蒋天舒在《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》中引黄萱(陈寅恪助理)之语说:“寅师以失明的晚年,不惮辛苦、经之营之,钧稽沉隐,以成此稿。其坚毅之精神,真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气概!”我们要问的是为什么陈寅恪在晚年失明之际还要苦心孤诣的著作《柳如是别传》?这里要涉及到陈寅恪出身和后半生的遭际了。
陈寅恪先生出身名门,其父是“清末四公子”之一的陈三立,其祖父是湖南巡抚陈宝箴,他的血液中就有士族的因子。也不完全出于此。国共决出胜负,大陆建国之后,陈寅恪留在了大陆,后半生更是经历了“牛头马面”的生活际遇。有人说他著作的不是《柳如是别传》,而是一部陈寅恪自己的“心史”。这是至确之论。在中国的士族文化史上,可以这样说,到陈寅恪的身上,士族文化才算彻底终结。士族的终结,似又还是从士族作为起始点——陈寅恪在给王国维的碑铭中写过这样一句话:“惟此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,历千万祀,与天壤而同久,共三光而永光。”这何尝又不是每一个知识分子所应恪守的独立人格和价值观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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